8月20日,经过近千天的羁押和侦查,许家印一审被判无期徒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个人全部财产被没收并持续追缴。这个曾经从普通出身成长为中国房地产业巨头的人,如今在人前人后的形象都发生了剧变。判决之余,公众最关心的问题是:账面上高达2.4万亿元的“窟窿”,除了家族带走的约500亿元外,剩下的真金白银都流向了哪里?
回溯恒大扩张的路径可以看到端倪。公司凭借港股上市打通了海外融资渠道,抓住城镇化契机推行高速扩张策略:用预售款和按揭贷款快速拿地、销售未竣工房源,将全国各地项目的回款集中至集团总部的大资金池统一调配。按常规,这些购房款应在项目专用账户用于建设,但恒大道走的是“统筹调度”的路线——把项目资金用于购买更多土地、拓展新项目、填补其它业务亏空。
在资金筹措方面,恒大一方面通过银行、美元债、信托等高成本渠道借钱,另一方面发行理财产品、大量使用商业承兑汇票来延缓现金支付。随着手中现金的增多,公司大举跨界,涉足汽车、饮用水、文旅、足球等多个亏损性项目,持续烧钱。尽管上市期间确有盈利并按规则分红,但家族通过港股离岸结构与海外信托,在多年间累计套现约500亿并转移至海外,用于豪宅、飞机、游艇等私人消费和资产配置。
为了维持外界对公司“良好经营”的认知,集团内部进行了财务包装:伪造交房记录、把未完工的预售款计入收入、虚构建房成本,从而在报表上制造账面利润。这些造假的报表帮助公司继续向银行和资本市场融资、发债,并以“合规分红”的名义将资金从公司层面转出,法院最终认定这构成了以分红名义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与此同时,许家印尝试通过调整关联方身份、设立海外信托来隔离资产,但越来越多的法庭和监管动作逐步刺破这些防线,部分海外资产被纳入追缴范围。
2020年监管收紧后,房企融资新规使恒大的多项重要指标严重超标,新增融资渠道被关停;2021年恒大物业资金划转的事件、恒大理财产品爆雷、预售资金被总部抽离导致的工程款断供,使大量楼盘停工,资金链彻底断裂。政府介入后,集团资产和现金并不足以覆盖巨额负债,偿债能力骤降。
那么,那2.4万亿究竟都去哪了?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类去向:
- 支付利息与偿还到期债务:多年靠高成本融资维持运转,每年巨额利息和到期债务被动支付,长期累计形成巨大的现金消耗。 - 土地与项目投入:用于大规模拿地和项目投入的支出占了很大部分,但其中大量用于持续扩张,部分项目未完成即被资金抽走,或因后期停工、贬值导致投入变成沉没成本。 - 交付与工程款项:一部分资金确实支付给承包商、供应商和工程方,用于已完工或部分完成的工程;但也存在通过承兑汇票等方式形成的链式债务,使应收应付在账面上互相错配。 - 跨界投资与亏损业务:汽车、文旅、矿泉水、足球俱乐部等非核心业务长期亏损,消耗了大量房地产主业产生的现金流。 - 分红与境外转移:家族层面通过合规与非完全隔离的结构累计带走约500亿元并转入海外,部分资产后来被司法追索。 - 融资成本与中介费、违约金等:信托、投行、律所、顾问等中间环节的费用以及债务违约产生的罚息和违约金也构成了实实在在的资金流出。 - 资产价值缩水与坏账:随着市场恶化,持有的土地、库存房产、股权投资与各类应收款出现大幅减值和坏账,账面上的“资产”变为难以变现或名存实亡的项目。 - 财务舞弊与非法侵占:造假报表、以分红名义抽走集团资金等违规行为,使得部分资金被不当转移或用于掩盖亏损,增加了后续追回的难度。
总体看,除了家族实得的那部分海外资金外,绝大多数流向并非集中装进某个个人口袋,而是以支付利息、偿债、购买土地和投入项目、补亏空、支付各类费用和形成无法回收的资产减值等多种形式被消耗掉。也就是说,2.4万亿的缺口更多是长期高杠杆扩张、融资成本和投资损失叠加导致的连锁性债务与资金断裂,而非全部变成某个单一群体的私吞资金。
司法判决与监管行动已启动对违法所得的追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且有部分海外资产被香港法院等机构认定可追索。但在庞大债务和复杂的链条中,债权人、购房者和监管机构面临的仍是一个长期、艰巨的资产处置与清算过程。许家印家族取得的现金相比整体缺口确实有限,真正造成“空洞化”的,是长期的资金错配、高成本融资、连锁违约和大量资产减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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